怀念我的祖父(二)

aidang
10901aidang知名人士
2018-05-12 11:33:10
10901 2018-05-12 11:33:10
作者

在祖父的记忆里,祖祖辈辈耕种在沿淮淮北平原这片土地。大集体的时候,社员一起劳动,分队后,家家靠着每人几亩土地生活。他的大半生经历的是人们把钱看得不是很重,而是把名声视为珍宝。
他的老年期还有最后一个儿子没有成家,很是焦急,产生几次要把我四叔送人的想法。这个时候是上世纪的90年代,人们的经济意识强了,没有钱不能混了,娶媳妇变得现实起来。最终,他靠着与祖母的讨饭给我四叔成了家。我多次对他说讨饭是丢人的事。他低声说:“人人都想高官做,抱瓢要饭是谁个?”
祖父17左右的个头,长脸、大眼、天生有些卷发、细长的身材,基本保持较为严肃的状态。他不乱开玩笑,这应该是在文革中建立起来的思想觉悟。他认为胡乱说话是找倒霉的。在那个时代,那个环境下,他算半个文人,当了很多年的大、小队的干部,起到指挥他人的作用。有人曾有些情绪地说他当干部只出出嘴了,祖父对我这样解释的:“你说别人得人家服你、听你的才行,给你干部当总得有本事领导好才能算。”
在上世纪80年代,年少的我整日跟在祖父的左右。农忙的时候,他要套上牛,把犁子、耙等放在简易的木托从家里拉到田地头。然后,他熟练地套上牛,肩膀上扛支鞭开始耕地。有时,牛走得很慢,他就打响鞭并大声地“哈”。我看他拉的架势要大牛,但是鞭梢子总是轻轻地落在牛屁股上。我问他为什么不使劲打?他说:“牛跟人一样,要爱护它,还指望它干活来。”幼小的我似懂非懂,心想:挨揍的是不会说话的牛,又不是人,那么疼它做什么?现在看来,万物皆有灵性,老农民也懂得善待动物的生命。
祖父干活有个特点——贵在坚持,不奔命恨不得一下子干完。耕上两圈子地,他把牛放在那让他歇歇。有闲人来拉呱了,他们就斜躺或坐在地头的草地上,点燃一支或者一袋烟,慢慢地吐着烟圈,聊雨水、谈秧苗、盼收成……我在他们附近拔上几捧野草、摘上几朵野花,甚是悠然自得。
一年又一年,我习惯了祖父这样的悄无声息的劳作方式。小时候,我不喜欢在家睡,却跟着祖父一床睡到了十几岁。有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一等他没回来,二等他还没回来,已经习惯了在他说的故事里入眠。哪知道传来了噩耗,大的大半个身子血肉模糊。原来,下坡的时候,牛跑了起来,他被绊倒了,拉着牛绳,牛也不站住。他被压在了平车的把底下,被拖了好远的路,幸好牛又站住了,才捡回了一条命。都说农民安稳,但在生产劳动中也存在这意想不到的危险。
祖父是大家庭“广”字辈的老大,他追求一种“说一不二”的威信,并不是靠打骂压人,而是让人从内心里佩服。为此,他奋斗了一生,有他沾沾自喜的一面。因为好多他的堂兄大小事都来找他拿个主义,甚至他的堂叔都来请他参考意见。他看这就是名声,就是来劲。估计在其他有的亲房的眼里也是毁誉参半,因为总有个别他的兄弟表现出不服气的。
在他的晚年,我对他那种一言堂的做法表示了质疑,认为那样做客观上压制了他人的表达,容易得罪别人家,出力不讨好,他若有所悟。
祖父对待后代有非常宽厚的一面,一般不动不动打人骂人,但是偶尔发起脾气来也会骂人的。我老爸挨熊得多些,二叔挨骂得多些。祖父说:“你爸胆子小,脸皮薄,说说他就算了。”
他的思想里根深蒂固的那种“三纲五常”,认为家里就得他说的算。我问他三纲是那三纲,他笑着回答不上来。他的理解“君教臣死,臣不敢不死,父教子亡,子不敢不亡”就是三纲。呵呵,他说得不够简练,也没概括全。晚年了,他有次放低了姿态问我:“三纲是哪三纲来?”我说:“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夫为妻纲。”
祖父在晚年,改变了一些他的固执思想,这里面有我这个长孙的努力。我和他交流多,对民主的诉求也多。我接受了一位英语老师的观点:“一人一主,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。”祖父对我这样的很多地方不听话的孙子没办法,却也默默地接受了我可以主张自己观点的改变。
祖父离开我们已经快10个年头了,我很想念他那种办事顾大局,为了声誉,为了生活积极努力的姿态。他不仅为了自己的小家,也为同祖同宗的大家竭尽全力地奋斗了一生。在我的眼里,他是一位平凡而伟大的先祖父。
冷眼观世
1冷眼观世知名人士 05-14 08:27
这个文章让我想起慈祥的奶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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